林初念先一步回了宴席落座,心口还在砰砰乱跳,连耳根都烧得发烫,整个人心慌意乱的。 冬菱瞧着她脸色潮红、眼神飘忽,明显不妥,连忙凑到她身侧低声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出去透透气,怎的回来脸色这般差?” 林初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端起茶杯抿了口冷茶压惊,勉强扯出笑:“无妨,许是方才饮了几杯酒,头有些晕,歇会儿便好。” 话音刚落,萧诀延也缓步走了进来,唇角那道浅浅的齿痕十分显眼,还沾着一点未消的淡红,一眼便被柳氏瞧了去。柳氏当即皱起眉,招手让他近前,语气带着关切:“诀延,你嘴角这是怎么了?方才出去片刻,怎的弄伤了?” 满席目光瞬间聚到萧诀延的嘴角,他抬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初念紧绷的侧脸,才淡淡开口:“无妨,方才在假山后瞧见一只小猫,模样可爱,便逗了逗,没成想被那小野猫挠了一下,不打紧。” 柳氏一听当即沉了脸,对着身旁侍女斥道:“这府里怎的还有小野猫乱窜?翠儿,速去假山那边,把那野猫赶出去,仔细伤了人!”又转头对萧诀延道,“实在不行便让人抓来处置了,省得留着碍事。” “不必了,”萧诀延抬手拦了,“方才便跑远了,再寻也是难了。”他说这话时,目光又瞥了林初念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惹得林初念心头更气,指尖攥着帕子,恨不得再咬他一口才解气。 柳氏见状也不再多言,话锋忽然一转,看向萧镇远,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老爷,如今府里姑娘们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婉宁是嫡长女,婚事自然要先定下来才是。婉烟这边的婚事虽有眉目,可总该按着长幼次序来,嫡姐先出嫁,妹妹再议亲,才合规矩不是?”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萧镇远捻着胡须点头,心里本就有此意,瑞王赵珩与萧家早有默契,赵珩需萧家势力扶持,萧家也需瑞王这棵大树,何况赵珩与萧婉宁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珩坐在主位,闻言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顺势接话:“萧夫人所言极是,母后也早有此意,一直惦记着婉宁的婚事。恰好父皇近日忧心京中子弟闲散,三日后会在金明池设皇家马球会,届时母后便会借着马球会,向父皇提我与婉宁的婚事,定下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话一出,萧婉宁瞬间红了脸,眼底的委屈与愠怒尽数散去,满是娇羞,抬眼偷瞄了赵珩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刚刚的郁结一扫而空。萧镇远更是喜笑颜开,连声道:“殿下有心了,劳烦贵妃娘娘惦念,是小女的福气。” 林初念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底反倒松了口气——幸而萧婉宁与赵珩的婚事要先一步定下来,按着长幼规矩,她和景王府的婚事便会往后顺延。这般一来,她便有了更多时日暗中筹谋逃亡,不用急着踏入那座堪比囚笼的景王府,眼下这般局面,正合了她的心意。 赵珩的余光扫过林初念,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可惜——这般鲜活灵动、有风骨的女子,偏偏要嫁去景王府,配赵瑾那个耽于美色的草包,实在是委屈了。可他与萧家早有默契,萧婉宁又是他青梅竹马的意中人,他终究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庶女,坏了既定的安排,只是那丝可惜,却在心底悄悄落了根。 萧诀延站在一旁,看着林初念竟无半分不愿,甚至似是乐见其成,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骤然翻涌,这门婚事本是他一同筹谋的,目的就是将她推去景王府替婉宁挡婚,可此刻亲眼看着她这般平静,他竟半点都开心不起来,反倒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林初念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迎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仿佛在说“如你所愿”,随后便转向萧镇远,恭声开口:“女儿知晓了,长姐婚事为先,女儿一切听凭父亲安排,待长姐出嫁后,便遵旨嫁去景王府。” 她这话说得坦荡,满席的叔婶堂兄瞧着,皆是面露可惜,却也无人敢多言——景王府求娶,又有萧家的筹谋,这门婚事本就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纵是惋惜,也只是徒然。 宴席过后,萧府众人一同送赵珩出府,直至他的马车远去,才各自散去。林初念不愿再多看萧诀延一眼,只对冬菱道:“走,回西跨院。” 冬菱连忙应下,扶着林初念,快步往西跨院的方向去,身后,萧诀延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又抚上唇角那道浅浅的伤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久久未动。 林初念回了西跨院,屏退冬菱后独自坐在屋中,指尖抚着唇角,心头又气又恼。 萧诀延往日对她冷若冰霜,只把她当送进景王府的棋子,今日竟因几句气话便对她做这逾矩之事。她越想越觉荒谬,她现在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这古代的世家男子,竟这般毫无规矩可言,仗着身份便对女子予取予求,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被他这般强取豪夺,只觉心底的膈应层层叠叠,只盼着这荒唐的牵扯能尽快清了,往后各走各路,他护着他的嫡妹,她筹谋她的逃亡,再无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