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夜家姐妹(上)-《山河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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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平时乖巧守规矩装得还不够,知子莫若父嘛,被老爹察觉了端倪还是可能的。
于是夜听澜平日里就更守规矩了,端庄得像个小大人。
天瑶圣地的人都说,这真是天定的下一代宗主,瞧这气度。
只有夜扶摇知道这姐姐其实多恶劣。
夜扶摇三岁的时候,八岁的姐姐就开始带着她做坏事了。
倒也不是夜听澜故意带着三岁小娃,实在是爹妈不在,自己没法单独跑路留妹妹在家不是?
“这是哪里啊?”小团子扶摇揪着姐姐的衣角,看着前方阴风阵阵的竹林,有点小害怕。
“别怕,这里就是宗门以特殊的灵气甘霖灌溉的仙竹林,成长起来的仙竹用来做各种建筑和法宝材料的。”
“那我们来干什么吖?”
“趁着这个时间,这里还有不少好笋没长成竹,我们挖些回去吃。”夜听澜拍着小胸脯:“跟姐姐混,不会亏了你的。”
夜扶摇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渴望,嘴巴上还要说:“会不会不好,影响了宗门的仙竹收成?”
“安啦,这些竹子年年有余裕的,至今还有很多经过特殊硝制留着做枪杆。”
“用这种东西做武器,遇上火系修士怎么办?”
“对,所以我们也是为了让他们少用一点竹子,扶摇真聪明。”
夜扶摇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姐妹俩找到了说服自己的上佳理由,也不多说,滋溜钻进林中挖笋去了。
夜听澜发现妹妹挖得比自己更起劲,自己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多少还有点小负疚的,妹妹则感觉像是找到了人生乐趣一样,吭哧吭哧的像只拱泥的小猪。
夜听澜挠挠头,深深忧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把妹妹带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岁看到老,就这货这德性,不用带也是坏的吧?
再说了,偷笋就坏吗,夜听澜自己偷着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诶。
“姐姐姐姐,我挖到了~你真笨。”小屁孩捧着刚挖出来的嫩笋笑得像个弥勒佛。
又说我笨!夜听澜那点小忧虑一下就丢到了九霄云外:“来啊,看谁挖得多。”
浑然忘了八岁欺负三岁,就算让一只手也不会输啊。
小屁孩看着姐姐身边越来越多的笋,再看看自己这里可怜巴巴的两三个,小脸幽怨无比。
夜听澜看了觉得好萌,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脸:“好啦,都是你的。”
一堆笋推到妹妹面前,夜扶摇咧嘴笑了,没注意被姐姐捏过的脸全是泥,像只小野猫。
正感动间,周边风声呼啸,人影闪过,爹娘的惊怒声传来:“就知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跑进山里没好事,居然是在偷宗门的笋!”
下一刻爹娘出现在面前,看看夜听澜面前空空如也,再看看夜扶摇面前一堆,神色变幻。
夜扶摇:“……”
这姐姐怎么这么坏啊?
结果夜听澜很义气地拦在面前:“这都是我挖的,妹妹才三岁能干什么,她只是被我带到边上看戏的。”
夜扶摇:“?”
原来是个好姐姐?
“义气是吧?”爹娘看着两人都是黑乎乎满手泥的小手:“行,她三岁不懂事,你禁闭翻倍。”
却听夜听澜道:“可是为什么要关禁闭?”
“你偷笋还有理了?”
“宗门从来就没有宗门仙笋,只有仙竹林,这笋何曾有过宗门备案?”
爹娘半张着嘴,都被这话说傻了,细思好像真没有诶。
但你偷了笋导致竹子减产不算吗?
“所以!”夜听澜叉着小腰:“我寻思这笋没人要的,当然可以带妹妹来开开小灶。父亲要罚我们,无法可依。”
父亲皱着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倒是没什么恼火了,反倒有点小骄傲。
还能钻宗门法度的漏洞嘞,真聪明的娃,我生的。
母亲看着那小模样也是好笑:“好的,那你叉在腰上的泥,你自己洗。”
指望看见夜听澜小脸垮塌,却没看见。
小女孩打了个响指,一道标准的清洁术笼罩了自己和妹妹,转瞬之间光洁如新。
只剩妹妹脸上被抹了的泥恶意地留在那里没有洗。
爹娘眼里都露出了惊艳的光。
清洁术只是个小法术不假,八岁能用倒也不稀奇,但这术法控制实在可圈可点。很多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可能达成这么精准的控制,洗了别的地方单单留下了脸上的泥,甚至扶摇自己蹭上的泥都被洗掉了,唯有姐姐抹上去的爱心泥还留着。
夫妻俩都忘了责怪她欺负妹妹,满脑子都沉浸在这手精妙的控制下,笑逐颜开:“好好好,今天这笋,娘帮你们炒。”
夜扶摇笼着手蹲在那里,不知道这是好姐姐还是坏姐姐。
但这样鬼精灵的姐姐在夜扶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扶摇长大了也要这样。
小扶摇的立志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
长大了也要像姐姐这样……和她同样修行算不算和姐姐一样?
时间匆匆而过,当夜扶摇还是个撒欢跑的小屁孩,十四五岁的少女夜听澜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天瑶圣地年轻一辈的女神。
不仅仅是因为少女夜听澜就出落的绝美……天瑶圣地终究是更重清修的世外仙宗,人们对“皮囊”不是很重视,嗯,就算重视你在面上也得装着不重视,不然会被人嘲笑的,风气如此。
倒是海外诸仙门,迅速传扬开了听澜仙子之名,仰慕者比海里的鱼都多。
只可惜天瑶圣地地位在这,夜家夫妇身为圣地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没有谁敢硬着头皮来提亲,也没有哪个少年英雄够这个资格在历练之时博得仙子青睐。
对于天瑶圣地内部来说,这个“皮囊”就不提了,大家更重视的是她的天赋。
正道玄门的修行,一般都是偏慢的,稳扎稳打,重视根基。单单是雏凤初鸣的九层炼气打基础,往往就够很多玄门弟子练个三四十年的了,甚至更久,这很正常。而幼年的身躯经脉脆弱,法力承载不足,因此能在经脉长成之前就完成炼气积累的天才就更是万中无一。
但夜听澜展现出了恐怖的天赋,区区十四岁,不但完成了九层凤初,还完成了琴心和积,突破琴心大关。十五岁,琴心三层,准备破中期。
一年三层琴心,把正常人炼气的速度都吊起来打。虽然也有经脉已经长成的因素在,比她自己炼气都快,可这也太过离谱了。
天瑶高层对夜听澜的表现大喜过望。原本宗主就已经想提前召开圣女大典,把夜听澜定为下任宗主了,这次更是没什么可拖的。夜听澜十六岁那年,琴心中期,这个表现在整个天瑶历史上都是可以载入史册前几的,宗主直接召开宗门大会,将其确立为天瑶圣女。
这个时候人们还没发现跟在姐姐身后屁颠颠的那个小屁孩才是真正的妖怪。
也只有宗主身为师尊有所察觉:“扶摇,你修行似乎有点过快了。你才十一,并不着急,稳扎稳打,打好根基才是硬道理。万一急功近利伤了根基,这种自幼的病根是很难调理的,会毁了一辈子。”
夜扶摇懵懵地抬头:“可是师父,我没有故意加快啊。这法力它自己就在涨。”
宗主:“?”
宗主把着夜扶摇的脉反反复复琢磨了老半天,还真的什么问题都没发现,好像真就是自然这么快的。
于是宗主看夜扶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十一岁的凤初圆满,你是在逗我?
古往今来都没有这种记录啊。
天才到了一定份上,那是连自家人都会恐慌的……宗主甚至在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找了很多办法探查,最终一无所获,所有来探查的高士得出的结论都是:这就是盖世天才,万古不出的那种。
甚至都有高层暗戳戳地对宗主说,圣女大典是不是不要那么急,观望观望,明显这个妹妹潜力更无敌啊。
宗主犹豫良久,终究否决了这个提案:“宗主的继任者,确实需要修行天才,但也未必要天才到这种份上,实力不是唯一。听澜为人持重,责任心强,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似的……她是最适合继任的。”
顿了顿,叹了口气:“风师叔的天赋可比我师父强,可师祖还是选了师父继任。何也?你看风自流现在在干嘛,一天天的不着家,听说最近和一个妖女混在一起,疑似合欢圣女。”
长老们也是顿足:“执法堂去追索了,找不到人。”
“得了吧,风自流那样的人要跟他们兜圈子,谁能找到?”宗主有些头疼地捏着脑袋:“现在就希望他心里有点数,别真被妖女所惑,给宗门蒙羞。”
长老们也是郁郁:“风自流那还算小事,夜长老好像快要压不住飞升了,这才是大事。”
宗主神色更阴郁了。
飞升,对于这些出类拔萃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件让人心情复杂的事。
对修行而言,谁不想飞升,谁不想证道乾元?哪怕九死一生,只要死前得见乾元之门,想必都会有一大把人愿意赴死,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每个修士心中都含着对飞升的向往,对道的期冀,对仙界的好奇。
然而根据历代观察,这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从来没有成功的记录,所谓先例,都在上古。
那都啥时候的事了……
于是人们既是期待飞升,总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自己就能成呢?可临到头来却又茫然不敢,天瑶圣地刻意研究了压制突破的方法,死死把修行压在世界定义的“超品”里,不去轻易触碰“乾元”概念。
但修行是下意识的行为,哪怕睡觉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是不可能压着永不增长的。
夜家姐妹的父亲夜长老已经压在超品之巅很多年了,如今不知道是否因为看见女儿出息了的缘故,心情旷达,越发压制不住。这几日已经多次感觉有劫云似聚非聚,随时有可能劈下来的样子。
应该是压不住了。
其实大家修士对生老病死看得也淡,夜长老若是渡劫失败,也就与别人寿尽而亡差不多,只是宗主难免联想到自己,自己又能压几年呢?而夜长老若死,不仅对天瑶圣地的高端战力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同时还可能影响到那对天才姐妹的心态,导致天才从此不前都是有可能的。
宗主疲惫地叹了口气:“给夜长老多多准备渡劫用具,做好大阵。这种事……人力终究难抗天命。”
是天命吗?所有人心中都浮过这个疑问。
怕是不见得。
但没有人揭破,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屋后的少女拉着半大孩子一溜烟跑进了后山,姐妹俩坐在溪水边上浣足,看着溪水漫过小脚,一时都没说话。
夜扶摇踢了好一阵子水,才低声问姐姐:“他们说爹要飞升,怎么气氛那么沉呀……飞升不是大好事吗,我们修行不都是为了飞升吗?”
小姑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只是不敢信,不愿信,希望姐姐能给出不一样的解答。
夜听澜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夜扶摇的脸色渐渐苍白,小脚也踢不动水了。
虽然父母忙碌,陪伴不多,但她们家真是父慈女孝的正常家庭,足够温暖了。两个少女开开心心地活着,却突然发现,生死就在面前。
夜听澜终于开口:“也、也不一定的,反正古时是有飞升成功的先例,还很多。”
夜扶摇冷冷道:“古时,也就是现在没有。”
夜听澜不语。
“所以为什么呢姐姐?”夜扶摇问:“如果修行的尽头就是死亡,那我们因何修行?修行的首要意义,难道不是长生?”
“至少延寿。若是不修行,人生不过百年,修行可达千载。”
其实对于少女的年纪,两人都不太能理解人面对死亡的大恐惧,夜听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不以为然的。
少女觉得活百年千年有什么区别呢,能活出成就的话,几十年够了,活不出成就,苟这千年万年就像镇宗神鳌趴在水底下苟再久又有什么用?
果然夜扶摇嗤之以鼻:“百年千年,五十步百步罢了,有什么用?”
夜听澜道:“修行并不只为了这些……我们要通过修行认知世界的本源,认知一切的真实,看破九天之上还是何物,看穿地下万里是否幽冥,看那天上日月,可以摘么?”
夜扶摇转头看着姐姐的侧脸,稚气未脱,却好像有光。
“所以……”夜扶摇低声道:“爹娘苦修至今,也是为了这些么?”
“是的吧?”
“可是……连飞升都未能渡过,谈何九天十地,谈何日月星辰?岂非自欺欺人,尽是画饼。”
夜听澜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回答,恼羞成怒:“小小年纪问这么多干嘛,你才凤初,琴心尚未叠,那是你琢磨的东西吗?”
“姐姐你现在不可爱了。”
“……”
夜扶摇眼眸幽幽地看着水底,天上有月,映在水中,似有还无。小脚一踢,便是粼粼的碎影。
“连生死都堪不破,又谈的什么日月。”夜扶摇重重踢了一脚水中月,看着它扭曲破碎:“若你我掌生控死,现在是不是能帮得到爹爹了?”
夜听澜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十一岁的小丫头说这种话有些违和……虽然她自己日常说些小大人的话都已经习惯了,可还是觉得妹妹这话说得让自己心中有些奇怪的抽紧,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认知。
更让夜听澜惊愕的是,随着妹妹说着这些话,她体内开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聚。
那是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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